饶如卿垂眸看着地上的鞋,感受着慕云深手心传来的热意,从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,却依然咬了咬牙,淡声道:“我回自己院子吧。”
慕云深的气息一滞,低声问:“方才的话……你听见了?”
饶如卿低头不语,只低着头去够地上的鞋。
慕云深的手顺着她的手臂滑下,将她的手扣在掌心中,用力握了握。随后轻叹了声,两手扣着她的腰和膝弯,将饶如卿抱进了怀中,朝她在刺史府的院中走去。
雾气未散,冬日的风带着水汽扑在裸露的皮肤上,湿而冷。
饶如卿身上盖着慕云深的大氅,冷风大多被隔绝在外,她的脸埋在慕云深的胸膛,源源不断的热度传来,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着,是沉稳的节奏。
饶如卿眼眶有点红,她贪恋着这一刻的安心与温暖,这个怀抱、这个人,此刻像是将她隔离在一切世界的黑暗、负面的角落之外,连这冬日的寒冷也无法侵犯到她分毫。
就算是个梦,她能不能再做得久一些?
她的房内早已燃好了炭炉,暖洋洋的。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显然有人精心打理,四周无尘,床铺也已经铺得整齐。
慕云深珍而重之地将她轻轻放在明显比平常更软上许多倍的被褥上,饶如卿安静地靠在床头,看着慕云深从刚送过来的托盘里端着药碗朝自己走来,她不知为何无端升起一股子对自己的不满,紧紧地抿着唇,伸出左手,倔强地停在空中。
慕云深停住脚步,迎着饶如卿的目光定定地看了会儿。
终还是叹了口气,将药碗递至她的手上,看着她微微颤抖着手将药碗捧到嘴边,急急地一气喝下。药汁很苦,苦得她微微皱眉,就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一个她最爱的雪梅已经被塞进了她的口中。
她心中那股气更盛了,含着雪梅,直接偏过了头去,不肯看他。
慕云深也没说话,只转身把早膳那碗粥端至了饶如卿床旁的小矮几上,低声嘱咐了句:“记得吃,别饿着。”
说罢,他也没有多留,径直出了房间,将门仔细地合上。
饶如卿望着矮几上那热气腾腾的粥和一旁的小菜出神。
没有胃口。一点都没有。
她想偏过头去,最后还是伸出手,强迫自己将那碗粥慢慢地吃完。
窗外的雾慢慢地散去,显出明亮的天色来,透过雕花的纸窗照进房内。
饶如卿只觉得刺眼,光着脚下床,把四处的帘子全拉上,让整个房内陷入昏暗才停手。
是了,这黑暗和孤独才适合她。
她慢慢地蜷缩进床角,让自己与黑暗融为一体,然后缓缓闭上眼。
饶如卿知道慕云深没有走远,但她也已经没有空去在意这些。他能够留给她这么一个足够封闭自己的时间与空间,已经足够。
饶如卿觉得直到此时她才知道什么是仇恨。
那种如带刺的藤蔓一般紧紧缠着心脏的情感疯狂生长着,那些故去的人的一颦一笑在黑暗里像是汹涌的潮水般把饶如卿淹没。她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浓烈的杀意。